欧阳炯《江城子》

诗词鉴赏《唐宋五代词《欧阳炯《江城子》欧阳炯

欧阳炯

晚日金陵岸草平。落霞明。水无情。六代繁华,暗逐逝波声。空有姑苏台上月,如西子镜,照江城

注释 ①金陵:今江苏南京。宋李昉《太平御览》卷一七○引《金陵图》:“昔楚威王见此有王气,因埋金以镇之,故曰金陵。秦并天下,望气者言江东有天子气,凿地断连冈,因改金陵为秣陵。”②六代繁华:指三国时期的吴、东晋、南朝的宋、齐、梁、陈等六个建都于南京的王朝。魏万《金陵酬李翰林谪仙子》:“金陵百万户,六代帝王都。”③“暗逐”一句:指六朝金粉繁华已如流水一样黯然逝去。④“空有”三句:语出李白《苏台览古》:“只今唯有西江月,曾照吴王宫里人。”姑苏台:在今苏州市西南,春秋时期吴王阖闾修建,夫差时又加增筑。吴王夫差曾在姑苏台上建有馆娃宫,与西施在宫中彻夜嬉戏。馆娃宫中有井名曰“西施井”,据说是当年西施梳妆之处。西子:西施。

鉴赏 这是一首咏史词,凭吊了六朝故都金陵的繁华散尽,寄托了词人对现实的感慨。词作开头粗略勾勒出了金陵城的整体面貌。“晚日金陵岸草平,落霞明,水无情”,展现出了日暮时分,长江东逝景象下的金陵古城。“落霞明”衬出了天宇的辽阔,也给夕阳映照下的古城平添了一抹鲜亮之色。然而这一切都尘封在一片萧瑟的静寂之中,不发出任何的响动,这样故都的沧桑之感就引出了人们对于今昔兴亡的感触。第三句词人就由眼前滚滚东逝的江水兴感,直接导人怀古。“水无情”一句在结构上是全篇的枢纽,不但承接前两句的景色描写,也使词作顺利转入怀古抒情。在内容上也是全篇的主旨,不但直启下句六代繁华随波消逝,而且对于上句“岸草平”“落霞明”以及下面“姑苏台上月”等景物描写中暗喻的历史沧桑之感也起着支撑作用。“水”在词人的眼里已经化为了滚滚而去的历史长河的一种象征。早在春秋战国时期,孔子就赋予了“水”以“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”的寓意。“水无情”明写落日余晖中金陵城外长江浩荡东去的景色,暗指六朝帝王被历史无情地淘汰,他们荒淫豪奢的生活一去不复返。水的自然本性是虚柔的,即便是这样一种温和的东西也变得“无情”了,那么无坚不摧的时间就更加铁面无私了。“岸草平”“落霞明”“水无情”句句用韵,一字一句,铿锵有力。四五句写六朝帝王奢华淫靡的生活都“暗逐逝波声”,一去不复返了。尽管历史上已有吴王夫差的前车之鉴,可是六朝君臣却重蹈覆辙,以致一切都成为过眼云烟,只剩下姑苏台上的圆月还照着江城。“暗逐”二字用得自然巧妙,它把词人眼前渐入暮色、伸向烟霭的长江逝波和意念中悄然流逝的历史长河融为一体,用一个“暗”字绾结起来,就有了历史如流水消逝于不知不觉之间这样一层意思。末三句是词人怅望月空而生发的联想,姑苏台在苏州西南,为春秋时吴王所建,吴王夫差曾与宠妃西施在这里宴饮作乐。姑苏与金陵,两地相隔;春秋与六朝时代相悬。词人巧妙地将月亮和姑苏、西子联系起来,牵连两地、贯通古今,借以表达更深的意蕴。前车之覆,后车可鉴。然而“空有”两字含不尽感喟于篇外,不难看出,词虽怀古,实为讽今。这样的结尾跳出了六朝的范围,放眼于更悠远的历史,从而将全词的意境拓广加深了。这首词在写法上运用了虚实相生的手法,从而有别于一般的怀古伤今之词。

《江城子》,一作《江神子》,这个词牌,唐崔令钦《教坊记》、敦煌词和现存唐代文人词中均无记载,应是晚唐以后先在民间流行的曲调,五代时才进入文人的视野。五代时以《江城子》为词牌的文人词共计14首,此为其中之一。这首咏史词,清陈廷焯《词则《大雅集》卷一赞其“伊郁中饶蕴藉”,又在《云韶集》卷一赞其“较‘越王宫殿,萍叶藕花中’更胜一着”。此外,《江城子》此前已流行韦庄的7句35字体,欧阳炯则在第6句添上一字,形成“又一体”,“即开宋词衬字之法”(清王奕清《钦定词谱》卷二)。最后,这首词在一定程度上突破了“花间词”的格局和风范,扩大了词的表现内容,拓展了词的艺术境界,深化了词的抒情功能。(杨昇华)

集评 李冰若:“此词妙处在‘如西子镜’一句,横空牵入,遂尔推陈出新。”(《花间集评注《栩庄漫记》)